2017年11月20日星期一

乞求“圣君”会导致暴政 作者关美文

1944年冯·哈耶克(FriedrichAugustvonHayek)发表划时代名著《通向奴役的道路》。他是这样论证的:如果社会主义用中央计划取代市场,那就必然要建立计委来负责制定计划。为了贯彻计划、控制资源的流动,计委就必须拥有对于经济事务的广泛的自由裁量权。但是,取消了市场,就无法形成价格;计委没有市场价格作为决策的依据,也就是说它没有办法知道何种生产计划在经济上是可行的(1988年哈耶克在《致命的自负》一书中说:人类文明的诞生是起源于私人财产的制度。他说,价格是唯一一种能使经济决策者们透过隐性知识和分散知识互相沟通的方式,如此一来才能解决经济计算问题)。

这种缺陷是致命的。控制经济就是控制生命。统制经济必然造成无孔不入的全面压制,因而导致现代最为严酷的政治控制——极权主义。计划经济与民主是不相容的。各种各样的集体主义有一个共同之处,首先在于他们都坚持一个高于一切的共同社会目标;其次,在他们达到目标的方法,他们都要将整个社会组织起来,控制社会的一切资源,以达到其单一的目标;第三,他们都拒绝承认每一个人都有一个自己的独立自主的领域,拒绝承认在该领域内个人自身的目标是至高无上不容侵犯的。而要推行作为理想的计划经济体系,独*裁制度乃是最有效的制度性工具。因此,这种中央管制的计划经济,是最典型的极权主义。其对个人自由的摧残程度,远远超过历史上的专*制政治。只有在自由竞争的私有经济制度内,民主政治才可能实行。然而,当民主政治受到集体主义教条支配时,民主政治将走向自我毁灭。

在计划经济下,也不可能有思想和学术的自由。思想的国有化正是工业国有化的伴随物。哈耶克指出,极权国家集中控制宣传,一切宣传工具都被用来朝一个方向影响所有的人,隔绝外界,没有任何其他声音,天长日久,任何人都难免受其影响。民主国家虽也有众多宣传机构,但它们相互独立、互相竞争、目标各异、声音多元,二者截然不同。极权的宣传技巧之一,就是仍然使用旧字眼,但换上新的意义,如自由、民主、真理等。其次,则是控制一切信息来源,实施资讯垄断。决定一则新闻是否发布的唯一标准,看其是否会影响国民对政权的忠诚。第三,是严厉压制不同见解。如此,在没有任何不同声音的环境下,人们的独立思考能力逐渐萎缩,在长期单一的垄断的声音的灌输下,统治者的思想就成了全体国民的思想,统治者的目标也就成了全体国民的目标,这一现象扩展至一切精神领域:科学、法律、历史、文学······。政治权力与真理划上等号,真理也就死亡了。

《通向奴役的道路》第十章的标题是:为什么最坏者当权?他驳斥所谓的“现存的极权统治的恶劣,是由该统治者品质造成的,与(极权)制度无关,因而是一桩历史偶发事件。”本章深入分析在极权社会管理阶层上发生的普遍的“劣币驱逐良币”现象。指出其绝非偶然现象,而是极权社会运行的基本法则,即“精英淘汰制”。

第一,低素质的社会大众。在极权社会中,一个人数众多、组织严密、意识形态统一的团体,往往不是由社会中素质较高的人构成。原因在于:人们的教育水准越高,理智越强,其观点和趣味就越独立,也就越多样化,因而就越不易认同一个统一的意识形态和价值体系。因此,高度划一的看法和意志,势必降低团体的道德标准。同时,也只有这样的群体,才便于独裁者掌握控制,以达到其政治目标。另外,大多数人是并无自己的坚定信念的,适足成为被灌输的土壤。

第二个原因就是:不断地向群众灌输极其简单又极其粗糙的不需思考的信条。这样,最坏者将得到一切温顺的和易受骗的人的支持,这些粉丝没有坚强信念而只准备接受一个现成的价值体系。只要“大声地、喋喋不休地向他们鼓吹这种体系的话”;那些思想模糊、随波逐流、感情与情绪易冲动的人就会接受他们的体系。

第三个原因是:不断地煽动仇恨。最坏者都是训练有素的政治煽动家,他们利用忌妒等大众心理,强调“我们”与“他们”间的鸿沟,划分“敌我”,以凝聚自己的团体,故他们易于成功,这也是坏人易得势的原因。人性的一个基本法则是:“人们赞同一个消极的纲领,即对敌人的憎恨、对富人的忌妒比赞同一项积极的任务要容易些。”“在德国成为敌人的是犹太人,一直到‘财阀阶级’接替了其地位为止。这和俄国把富农挑选出来当作敌人,同样是整个运动都以之为基础的反资本主义的不满情绪的结果。在德国或奥地利,犹太人曾被视力资本主义的代表人物,因为人民当中广大阶层对经商怀有传统的厌恶,致使犹太人更容易接近经商这个受歧视的职业”。

第四,不择手段,践踏道德底线。集体主义的道德原则是:目的可以使手段正确。因此,“只问目的,不择手段”是合法的。极权社会的一个基本的假定是:如果我们的行为是“为全体谋福利”的,则天下没有什么事不可做。其结果,是对一切道德价值的否定。因此,这就是那些肆无忌惮为非作歹的人得以爬上高位的关键,也是斯大林能残酷杀害那么多“同志战友”的原因。这就表明,“哪里存在着一个凌驾一切的共同目标,哪里就没有任何一般的道德规则的容身之地。”品格完善的人难于在极权社会中居于领导地位。因为在该社会中,许多坏事都是以“共同目标”的名义、以“革命”的名义而施行的。所以,存心干坏事,乃是增进权力、爬上高位的必由之路。因道德良知而无法做这些事的人,将被摈弃于权力之门外。


哈耶克的《通往奴役之路》这本书,写在上个世纪四十年代,不过今天读起来,仍有很多振聋发聩之处。只要宪政民主没有建立起来,最坏者当政就永远是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世上有好人,但绝无好人政治。乞求“圣君”、好人当政,那就是乞求暴政。

2017年11月17日星期五

重庆市武隆区原政协主席张晓江被举报潜规则女下属

重庆市纪委官网1031日发布通报称,经市纪委常委会会议研究并报市委批准,决定给予武隆区政协原党组书记、主席张晓江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

通报称,张晓江严重违反政治纪律,对抗组织审查,搞封建迷信活动;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在办公楼装修KTV供个人娱乐。身为党员领导干部,政治上不忠诚,经济上贪婪,道德上败坏,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严重扭曲,长期亦官亦商,官商勾结,大肆攫取巨额经济利益,严重破坏当地政治生态,系党的十八大后仍不收敛、不收手的典型,性质恶劣,影响极坏。

今年110日,武隆区政协主席张晓江被人发文举报,称其在重庆市江津区任职期间潜规则多名女下属。举报人朱某某112日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表示,他在张晓江江津区的住房外蹲守1个多月时间拍下200G视频,拍到多名女子上班期间、深夜进入张晓江房内逗留。

涉事小区物业人员告诉澎湃新闻,张晓江的确在网曝住宅内居住过,但房东拒绝接受澎湃新闻采访。
4名被指涉事女子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一人表示此事无中生有;另一人则称这纯属污蔑,并已向组织汇报;另有两人表示正在搜集材料,准备向法院提起起诉、并向警方报案。
今年4月,上述4人中的一人因涉嫌严重违纪接受组织调查。

被双开的武隆区政协原主席
111日上午935分,这本该是张晓江上班的时间,但是他却不在办公室且电话关机。在19日闭幕的政协重庆市武隆区九届一次会议上,张晓江当选武隆区政协首任政协主席,2016122日,武隆撤县设区获国务院批复同意。

当选政协主席后,张晓江在19日的闭幕会上满说,履职新的岗位,定将虚心学习,继承和发扬历届政协班子积累的好作风、好经验、好做法,按照区委的工作部署,团结带领区政协常委会围绕主旋律、发出好声音、汇聚正能量,为完成区第十四次党代会提出的宏伟目标、为实现“绿色崛起、富民兴区”贡献聪明才智。

但针对他的网络举报在110日上午11时袭来,网友朱某某发文称“重庆再现‘雷政富’”,直指张晓江在江津区任职期间利用职权,长期对分管的下属单位及工作联系的女下属进行性骚扰,并约多名女干部到其居住的房屋内“约会”。

武隆区不愿具名的官员告诉澎湃新闻,网络举报发生不久,张晓江就被有关部门带走。
121日,重庆市纪委发布消息称,张晓江涉嫌严重违纪,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

时隔9个月后,重庆市纪委于1031日再次就张晓江一事通报称,经查,张晓江严重违反政治纪律,对抗组织审查,搞封建迷信活动;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在办公楼装修KTV供个人娱乐;违反组织纪律,不如实报告个人有关事项,在组织函询时不如实说明问题;违反廉洁纪律,长期占用公车;违反群众纪律,弄虚作假,欺上瞒下,损害群众利益;违反工作纪律,履行全面从严治党主体责任不力,违规插手干预司法活动;违反生活纪律。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并收受巨额财物,涉嫌受贿犯罪。

通报还称,张晓江身为党员领导干部,政治上不忠诚,经济上贪婪,道德上败坏,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严重扭曲,长期亦官亦商,官商勾结,大肆攫取巨额经济利益,严重破坏当地政治生态,系党的十八大后仍不收敛、不收手的典型,性质恶劣,影响极坏。依据《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等有关规定,经市纪委常委会会议研究并报市委批准,决定给予张晓江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收缴其违纪所得,对其涉嫌犯罪问题、线索及所涉款物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网络举报:潜规则女下属
朱某某在网络爆料文章中转述爆料人的说法称,如果女下属答应了张晓江的要求,则被提拔,不符合条件也破格提拔,甚至专门为其设立岗位;反之,如张晓江的要求遭女下属拒绝,则想方设法对拒绝他的女下属进行打压,逼其就范。

在文章中,朱某某点名的涉事女干部涉及江津多个部门。该文称,张晓江与女下属约会的房屋位于江津区东城某小区。
澎湃新闻111日在探访被举报的涉事房屋时发现,该房屋的门上张贴物与视频中房门张贴物一致。该房走廊多处天花板也有损坏,损坏地方与摄像头机位位置一致。

多位接触过张晓江的当地人士告诉澎湃新闻,视频中与女子相会的男子确为张晓江。
小区物业人员告诉向澎湃新闻证实,张晓江的确在该屋居住过。物业人员表示,此房屋的产权所有人原是张晓江的亲戚,目前已转让给他人。对于张晓江与多名女子约会一事,小区物业人员均表示未听说。

澎湃新闻试图联系房屋业主采访,但对方未接听电话。
朱某某说,201610月左右,举报人通过中间人找到他反映张晓江约会女下手一事,随后,他介入调查,并赶往江津蹲点。

“一个多月时间,我们共拍摄有200G左右的视频。”朱某某发给澎湃新闻的约会视频显示,视频拍摄时间为20169月至12月,张晓江与女性相会的时间基本在中午休息时间或深夜。其中,201697日、8日、9日三天,有三名女性前往张晓江住所。有两人分别是在98日晚至99日凌晨进入张晓江房内。
澎湃新闻统计发现,在朱某某提供的16份视频材料中,与张晓江相会的女性有5人。
经点名涉及的江津区相关单位工作人员辨认,出现在视频中的5名女性,能够确定的是江津区某单位副主席(挂职)刘平(化名),另一女子则是张晓江的妻子,其余3名女性因视频模糊不能确认身份。

多名涉事者称无中生有,有一人落马
6名被点名的女性中4人接受了澎湃新闻采访。其中,江津区某单位的负责人荆娟(化名)对于朱某某反映的事情,她回应说“是无中生有”,然后表示在开会挂断电话。
另一人说,她看到了网上的文章,不知道发这种东西有什么用意,并称纯属污蔑,她会保留证据的。她还表示,如果朱某某没有撤掉相关的内容做澄清的话,她下一步会采取法律措施。她称自己目前还没有与朱某某交涉,但已经向组织汇报了。她表示,因为张晓江是领导,两人的确认识,但没去过张晓江的住所,不管朱某某发了什么,都跟自己没有关系,并且她也相信组织会把这个事情调查清楚。

112日下午,澎湃新闻见到被点名的另两名女子时,她们正在办公室搜集网络材料。“我们忍了两天,网上转发越来越多,忍不下去了。”两人分别表示,她们已向重庆市纪委说明了情况,并咨询了律师,准备以诽谤的名义向法院对朱某某、转发文章的网站提起诉讼,另外还将向警方报案。

其中一人出具自己的履历材料说,她2011年通过考试,作为后备干部被委以江津区某单位副主任一职,但张晓江20122月才兼任她所在单位的党工委书记,网络所说的乱搞男女关系后提拔纯属污蔑。

该女子简历显示,她201010月已到江津区某单位工作。她说,网络上针对她的反映情况是不实的。

另一人则以开会为由,婉拒澎湃新闻采访,还有一人的电话则一直无人接听。


421日,重庆市纪委转发江津区纪委消息称,上述涉事女性中的一人因涉嫌严重违纪正接受组织审查。

2017年11月7日星期二

主审法官醉倒法庭拿审判台当床睡觉

117日凌晨,永州东安县法院在其官方微博回应了“法官被指醉酒致休庭”一事的最新进展:决定报请县人大常委会免去其芦洪市法庭副庭长职务,对其违纪问题进一步立案审查。



永州东安县法院“情况通报”称,“近日,有群众通过媒体举报我院芦洪市法庭法官魏凯扬醉酒开庭导致休庭,我院迅速组织力量,会同纪检监察部门进行调查。初步查明,2017822日中午,魏凯扬(非党,现任芦洪市法庭副庭长)应同学杨某某邀请,陪同从广州回东安的同学邓某某、唐某饮酒,导致下午开庭不能正常进行而宣布休庭后趴在审判席上休息。魏凯扬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公职人员工作期间严禁饮酒的规定,影响了庭审工作,损害了法官形象,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

澎湃新闻此前报道,115日晚11时,@微永州发布微博称,“永州一法官拿审判台当床,导致休庭”。该微博曝光:2017822日下午3时许,“永州市东安县芦洪市镇设在租着的门面房中的法庭开庭公开审理一起侵权责任案件,主审法官魏凯扬开庭时醉倒法庭,拿审判台当床睡觉,最后导致休庭。”

随后的6日上午813分,@happy夏明汉发微博,提供了更为详细的情况,“根据在场人和被告人唐寿元、唐生宏、唐生雄等六村民提供的视频报料和电话询问案件代理人得到证实,2017822日下午3时许,位于永州市东安县芦洪市镇芦洪市圩上租来的门面房中,公开审理一起侵权责任案件,主审法官魏凯扬中午不知在那接受吃喝,开庭时醉倒法庭,拿审判台当床睡觉,最后导致休庭。”

116日魏凯扬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曾表示“(这个事)不是真的”,随即挂断电话。澎湃新闻查阅发现,魏凯扬系东安县法院入额法官之一。

116日下午,永州市东安法院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消息,称针对相关微博反映2017822日东安法院芦洪市法庭法官魏凯扬在开庭中存在的问题,该院党组已经关注并高度重视,已安排纪检组迅速开展调查,调查处理结果将第一时间向社会公布。


117日凌晨,东安法院再次更新官方微博,通报调查处理情况,“我院决定报请县人大常委会免去其芦洪市法庭副庭长职务,对其违纪问题进一步立案审查,后续处理情况将进一步通报。感谢社会各界的关注与监督。”

王沪宁是“强人政治的解药”

连续给三任中共总书记服务的王沪宁被视作中共最高智囊,他的可能职位是分管意识形态的常委。

在国际政治中,“软实力”的概念已经广为人知,但在国内政治领域,“实力”的竞赛仍然由强人政治主导——因此,谈吐、性情温和的学者王沪宁,在中共十九大获擢升至中共最高权力的政治局常委会,令外界大为惊讶,也揭示了当代中国以至国际政治的新​​洞见。
少年王沪宁

王沪宁祖上可追溯至山东省、即孔子的故乡。王于1955年生于上海一个革命干部家庭,并在上海度过了他的成长时代。王沪宁是个安静、内向的孩子,对阅读兴趣浓厚。在196676年的文化大革命期间,大量书籍被禁,王则透过他的学校老师,获得阅读禁书、包括西方文学经典的机会。

1978年,王沪宁是参与首届高考复考的一名考生,以极佳成绩取得大学入学资格。他的成綪非常好,好到毋须入读本科,获名校复旦大学直接录取为国际政治硕士生。师从马克思《资本论》权威、教授陈其人。王的硕士论文题为《从布丹到马利坦:论西方资产阶级主权理论的发展》,追溯西方主权概念的演化。

校内明星

取得硕士学位后,王沪宁成为复旦大学一名学者,以其突出表现,很快就成为教授。他不只是一个广受学生欢迎的老师,同时也是一个多产的研究者,在学术期刊以及一般媒体大量发表政治科学及哲学论述,并于1980年代末以访问学者身份赴美,并写成书名看似矛盾的《美国反对美国》,详尽评述美国社会的种种矛盾面貌。

当时,年仅30多岁的王沪宁,已先后成为国际政治系系主任及法学院院长,在当时仍阶级森严、以年纪及经验为升迁首要考虑的中国学术界,可谓一项成就。

不止于学者

在学术生涯的高锋,王沪宁同时领导复旦辩论队,在1980年代末、1990年代初,赢得一系列国际辩论赛事。这些比赛获国内电视播出,收看人数上百万计,亦令王本已十分可观的名声再下一城,被视为中国改革开放以来,政治上最为值得注意的知识份子之一。

王沪宁的名声不断提升,他倾向强化中央政府权威的主张(这套学说被称为“新威权主义”,但王沪宁不认同这个标签),亦获得上海主要领导人的青睐,当中包括曾庆红及吴邦国。他们将王沪宁介绍给时任国家主席江泽民。

致胜一步  

起初王沪宁并不愿意离开学术界,但最终于1995年被说服,加入江泽民政府,当时他40岁。王沪宁由中央政策研究室政治组组长做起,在第一次开会前,江泽民已经听过不少关于王的事,更已经读过王的著作。据报,在江泽民及王沪宁第一次见面时,江泽民向王开玩笑说:“如果你再不来北京,这一帮人(指上海帮人如曾庆红及吴邦国)就要与我闹翻了。”然后江泽民还引述了王沪宁著作中的论点,王沪宁感觉很惊喜。

中国媒体亦乐于报道,江泽民对王沪宁的学识多么欣赏。1998年时任美国总统克林顿访华期间,江泽民就在晚宴上赞扬王的学术能力,克林顿为了不落下风,以美国政治科学家亨庭顿的学术成就来回应。

中南海生存之道

进入政界后,王沪宁的学术能力的确派上用场。加入政府不久,他就成为中央政策研究室主任,再于2002年成为中央委员。在江泽民交捧给胡锦涛后,王沪宁继续服务新一届政府,成为中央书记处书记,往权力中心再踏一步。到习近平掌权,王沪宁亦没有像一般政权易手的惯例那样被撤换,不只留了下来,更获进一步晋升,不久就加入中共权力最核心的中央政治局,成为25名委员之一。在今年的十九大上,王沪宁终于踏入中共最高层,成为习近平属下权力最高的六人之一。这应该超出了他22年前进入政府时的预想。

王沪宁的平步青云,不能简单地透过罗列他历年来的逐步升迁去理解。他的影响力是不着迹但无孔不入的,利用自己的理念及其说服力,而不是强人政治中常见的强硬态度。他被称为江泽民“三个代表”、胡锦涛“科学发展观”及习近平“中国梦”意识形态的幕后军师。

两大成功要素

在王沪宁持续上升的政治事业生涯中,至少有两点值得注意。第一,他的政治生涯有其脉络,与中国当前制度及政治现实息息相关。三名领导人均重用王,显示当代中国面对问题,不只是技术官员可以处理,同时也关乎理论与意识形态。王沪宁对三朝领导人在理论建设上的贡献,体现出当今中国体制面对的宪制问题挑战:如何在不影响国家基本安全及稳定的前提下,寻找管治合法性以及中国未来方向。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一点,是王沪宁的个人特质。主要提供理念的王沪宁,在步入政治之前是一名甚有成就的学者。重点是他提供的理念,往往符合现今政府的需要,包括强调中央集权领导,以中央政府为先。王沪宁作为知识份子是敏锐的,但作为一名官僚及政客,他则十分低调、精于世故,很清楚何时克制自己、掩藏自己的锋芒,与此同时,退居幕后为他的政治领袖出谋献策。虽然近年他已经被推上前台,时时在国家电视台上与大佬们一同现身,但他几乎从未公开以自己的身份发言。事实上,在1995年加入政府后,王沪宁就再没用自己的名义发表文章,亦与之前的熟人保持距离。

以柔制刚

王沪宁的行事风格,不只与他的上司及家乡的同行们大为不同,更与特朗普、普京等人所象征、近年主导国际政治的强人风格有天壤之别。

王沪宁为人优雅、态度温和,一直保持低调,这无疑是他能够在官场存活至今的原因之一。

王沪宁的作风,恰如中国古代“上善若水”的智慧,无论铁石如何强横,水都能将其征服。这样看来,王沪宁的成功,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了强人政治的一剂药方。
思想高于物质

如果说,王沪宁的崛起印证了理念的重要性,它同时也是对人文及通识学科学生的鼓舞。王沪宁以政治枓学、哲学学者之姿进入权力最高层,在近年中国高层政治由科学、工程背景者主导的画面中,增添了有趣的转折。在现今奉实用主义为尊的中国社会,觅得高薪工作致富是头等大事,哲学、文学被视为无用的学科,王沪宁或可以成为哲学及文学学生的鼓励。


王沪宁不介意隐身在幕后的特质,最终协助他登上最高权力的舞台。当下的考验,是王沪宁如何确保自己能够存活下来,并在阳光下继续勃发。

2017年11月6日星期一

纳粹德国是怎样控制舆论的

来源:炎黄春秋杂志2010年第1期【海外事】(2010-01-09
“灌输纳粹党学说比生产重要”

纳粹上台之初,德国的收音机普及率不高,一时间也没法让家家户户都很快拥有一台收音机。
于是当局从实际出发,创造性地下达了集体收听广播的命令。这样一来,即使没有收音机的人,不也就可以及时听到元首的最新指示,了解纳粹党和政府的最新方针政策了么?大伙在一起收听广播,谁也不能把耳朵塞了起来。因此,国民们连耳根清静的自由都没了。

也亏纳粹当局想得出来。一般成年人总得养家活口,要养家活口就得上班工作,纳粹当局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把许多广播节目安排在上班时间播出,在播出的时候,人们必须放下手头的工作收听广播。这样一来,整个德国上班的人不就都能够收听到广播了么?

即使广播的时候你是在咖啡厅或者餐馆,那也不会成为漏网之鱼,因为像餐厅、咖啡馆之类的所有公共场所,都必须配备收音机。而对于行人来说,街头的扬声器,照样会把纳粹党的声音传送到你的耳朵里。

纳粹当局强行这么做,难免会损失大量的工作时间。这种广播往往不是一两分钟就能够完事,因为希特勒这些人的演说,动不动就长达两三个小时。如果把全国的人因此花费的时间累计起来,那会相当于浪费多少个工时!

可是戈培尔并不因此改弦易辙,在他看来,“灌输纳粹党学说比工人们的生产更重要”。

可是无线电波跟报刊不同。如果一份外国报纸或杂志禁止在德国发行,一般人是无法看到的,而电台就不一样了,如果不能进行有效的技术干扰,一家英国电台的广播,柏林人也可以收听得到。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戈培尔和他的宣传部的努力就可能事倍功半。为此,第三帝国就把收听外国电台视为一种严重的刑事犯罪。

美国著名记者夏伊勒在19402月的日记里提到这样一件事:有一天,一名德军飞行员的母亲接到通知,说她的儿子已经失踪并被认定为死亡。可是几天后,英国广播公司公布的德国战俘名单里却有她的儿子。次日,有八个朋友和熟人来信告诉她这个信息。可是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这位母亲向警察告发这些人收听敌台,于是他们全都被捕了。

在这样的政治环境里,还有几个人敢轻易接受和传播戈培尔们不喜欢的信息?在恐惧中自我收敛,就会自然而然地成为一种生活常态。如此一来,戈培尔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随意操纵舆论了,而他的西洋镜永远不用担心被人公开戳破。

被希特勒轻蔑地称为“小蛆虫”的英国首相张伯伦下台了。1940510日,丘吉尔出任英国首相。戈培尔指使部属:“在口头上和图画中,应该把邱吉尔介绍成是英国人民的典型:一个品行不端、龇牙咧嘴的家伙,长着类人猿一样的前额,是制造谎言的嗜酒狂,总是与有钱人、犹太人、布尔什维克人为伍,将工人踩在脚下······”这样炮制和筛选出来的消息除了可以误导德国人之外,还有什么用呢?

而国外到底是怎么回事,比如人家是怎么看待希特勒德国的,这类的信息是否可以传播,以怎样的形式传播等等,都是纳粹当局说了算。19401111日,罗斯福的停战日演说在德国被严禁播放。夏伊勒在这一天的日记里写道:“希特勒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会在全美国播放,但是罗斯福的讲话德国人却一个字也听不到。这是民主的一个弱点,我想;不过也有人认为这正是民主力量之所在。”

俗话说,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可现在就第三帝国的新闻报道而言,只有纳粹党一家在王婆卖瓜了,她想怎么夸就怎么夸。英国驻柏林大使内维尔·安德森爵士曾这样评价过戈培尔:“对他来说,没有什么胆汁是太苦的,没有什么谎言是太过于明目张胆的。”这话不错。193811月的水晶之夜是德国犹太人的噩梦,可是过后,戈培尔却信誓旦旦地声称:“关于所谓洗劫和捣毁犹太人财产的一切说法,都是令人厌恶的谎言,我们没有动过犹太人的一根汗毛。”也许有人会说,世上哪有诚实的政客?但第三帝国可能跟美国英国有所不同,罗斯福的一句话可能招来一万句的反驳,而戈培尔和纳粹党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哪家德国报纸电台可以唱反调戳破它。

即使是明知帝国已经日薄西山,戈培尔依旧把德国人民当猴耍。在1945327日的日记里,戈培尔这样写道:“晚上放映每周新闻。电影里的西线情景真令人吃惊。我们根本不能让公众知道。”这自然是从大局出发——纳粹统治不可动摇的大局。没过几天,明知许多人在准备将卐字旗换成白旗,戈培尔又在194541日的日记里说自己“打算大大强化我们整个宣传通讯政策。在目前的战争阶段,调子最高的语言即是最好的语言”。

想必戈培尔部长心里也清楚,谎言重复一千遍,那也不会成为真理,但这位跛子还懂得,谎言如果重复一千遍而又不许别人戳穿的话,许多人就会把它当成真理。因为谎言的陷阱到处都是,人们不掉进这个陷阱,就会掉进那个陷阱。

不过,第三帝国宣传部炮制的那些政治谎言,到底真正征服了多少德国人的内心世界,只有天知道。因为在政府欺骗人民的地方,人民往往也会用欺骗政府来保全自己。194328日,戈培尔在柏林体育馆的演讲,赢得一阵阵雷鸣般的掌声。当戈培尔对听众们说:“你们愿意打一场总体战吗?如果有必要的话,你们愿意打一场比我们今天所能想象得到的更为全民化更为极端化的总体战吗?”听众报以狂热的回应:“愿意!”在这种场合,这自然是戈培尔愿意听到的标准答案。不想进集中营就不会说“不愿意”。可在离开讲台时,戈培尔却对心腹说这些听众真是一群白痴:“假如我对这帮家伙发问,是否愿意从哥伦布大厦的楼顶上往下跳的话,他们也同样会吼‘愿意’的。”

这可真是一语道破了第三帝国的天机。

至于戈培尔是否真的说过这句话,并不重要。那些掌声里有多少是逢场作戏,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个人都必须欢呼雀跃,一副十足的脑残模样。戈培尔视他们为白痴,其实,对戈培尔那激情四溢的精彩演说,何尝就不可能也有听众会心里讥笑他:真是个白痴!我们一鼓掌他就以为我们真的支持他!

在极权政治的世界里,有时候你很难分清到底是谁在骗谁。

为了更好地蒙人,纳粹德国有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比如,对于隐瞒和掩盖真相的一个理由就是,如果如实地公开披露,会损害国家的威望,为英法等西方国家提供了攻击德国的口实。
哪家报纸公开披露第三帝国的阴暗面,那就是为反对德国的敌人提供宣传资料。当然,人们接受这种论调的原因,恐怕也有希望什么都不知道的心理在作祟,因为这样就可以免去了良心上的不安,免去了真相所带来的心理压力。

家丑不准外扬的另一面,一定是家丑也不准内扬,通过实行严厉的新闻出版管制,尽可能把更多国民蒙在鼓里。要不然,《柏林日报》可以自由报道和评论的话,外国人不也照样可以获知,从而家丑不也就外扬了么?

同样地,面对境外的批评,纳粹的行话称之为“恶意宣传”。于是,第三帝国就出现了这样一种现象,那些并不是纳粹分子的德国人,却在起劲地捍卫纳粹的言行,反对别人的批评。他们认为,对纳粹的抨击就是对德国的抨击。作为一个德国人,他们“感情”上接受不了,揭露和批评德国这样那样的问题就是伤害他们的“感情”。

当时的德国人就像是着魔了一样。1935年,美国大学生克雷格在慕尼黑街头看到,商店门面高悬的横幅上写着:“谁在犹太人商店里买东西,谁就是人民的叛徒!”在饭店或者小酒馆里,克雷格偶尔跟人攀谈,那人可能会暗示他并不赞同反犹政策,可就是这样的人,也会辩白说,希特勒毕竟解决了失业问题,或者说希特勒的对外政策恢复了德国的自尊,或者说过火的反犹措施都是希特勒的下属所为,而希特勒并不知道,等等。如果这位初来乍到的美国毛头小伙子要加以反驳的话,话题就很容易引导了美国也有私刑,或者大西洋彼岸也没有真正的文明等等上去。这个出过康德、黑格尔和歌德的地方,似乎一夜之间,整个民族都不会讲道理了。

这样的国家,不疯,那才怪呢。


“宣传只有一个目标”

瘸子部长戈培尔有句名言:“宣传只有一个目标:征服群众。所有一切为这个目标服务的手段都是好的。”一个生活在第三帝国的德国人,会被他“征服”成啥样呢?

1940年的日记里,夏伊勒记下了一个生动的案例。

1940828日晚,英国轰炸机首次在柏林炸死了德国人。第二天,戈培尔命令报纸声讨英国飞机“攻击手无寸铁的柏林妇孺的‘野蛮暴行’”。他让报纸向德国人灌输,德国战机只攻击英国的军事目标,可是“英国海盗”却根据“丘吉尔本人的命令”,专挑德国的非军事性目标攻击。
还别说,戈培尔的忽悠还有人真信。

1940831日,护士就问得了流感的夏伊勒:“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夏伊勒告诉她:“因为你们轰炸了伦敦。”可这位护士小姐却反驳说:“是的,但是我们攻击的是军事目标,而英国人却轰炸我们的房子。”

这位普通的柏林妇女,用夏伊勒的话来说,“简直就是戈培尔宣传有效性的活广告”。
实际上,这位护士小姐之所以会这么看,并非只是戈培尔宣传的力量使然。这位妇女难以接触到纳粹当局反感的各种信息,就是因为有强权的存在。当年《纽约时报》驻柏林记者说过这样一句俏皮话:“如果希特勒完全受人欢迎,戈培尔就会失业;如果戈培尔完全成功,希姆莱就会失业。”

希姆莱是何许人?第三帝国的警察头子。宣传的成功有赖于暴力的配合。在谎言重复一千遍也不管用的时候,还有集中营、死刑和流放等发挥作用。对于德国人民,不仅文攻心,而且还武攻身。

谁敢公开不跟纳粹党一条心,就没有好果子吃。193612月,纳粹当局不仅没收了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托马斯·曼的财产,而且还剥夺了他的国籍,波恩大学甚至将他1919年获得的名誉博士头衔也取消了。纳粹对付异己分子有的是办法,可以监控,可以秘密抓捕,可以关押,可以驱逐,可以不让回国,可以判处死刑,可以劫持,可以谋杀······大名鼎鼎的卡尔·施密特教授振振有词地声称:“在判决政治犯罪时,规范和程序的运用只能意味着束缚元首的手脚,有利于反抗者。”

当然,在大多数情况下,大多数人感受不到纳粹专政手段的直接伤害,但他们要在第三帝国活下去,就得心里清楚,马王爷几只眼。而在宣传征服群众之前,得先征服宣传者。1933922日,成立德国文化协会,总部设在柏林,戈培尔任协会主席。该协会下设德国美术协会、德国音乐协会、德国戏剧协会、德国文学协会、德国新闻协会、德国广播协会、德国电影协会。凡是在相关领域中工作的人,都必须加入相关协会,并且这些协会的决定和指示具有法律效力。不听话者不得食。对于“政治上不可靠”的人,协会可以拒绝接受他们为会员,已经取得会员资格的,可以开除他们。这样一来,通过德国文化协会对整个文化活动的集中控制,就可以“纯洁”出一支效命于纳粹政权的文化队伍。这支队伍不能不充当纳粹政权宣传的主力军,不能不充当纳粹政权有组织的忽悠事业的马前卒。

文化艺术成了权力的婢女。几千万德国人能够看到什么样的美术作品,可以欣赏到什么样的文学作品,可以观赏到什么样的戏剧电影,能够收听到什么样的广播,看到什么样的新闻,等等这一切,都取决于纳粹党的好恶。马克·吐温可以在美国经济腾飞之际出版《镀金时代》,可托马斯·曼这些人在纳粹德国却没有容身之地。现实题材中,满是荆棘和陷阱。对于不少人来说,惹不起,那就想法子躲呗。不让写现实,我就写点历史;不让写真实生活,我就写田园牧歌······只要不肉麻给纳粹统治唱赞歌就行。第三帝国一个有趣的现象就是,历史题材的作品一枝独秀。俗话说,太阳底下无新事。历史题材的作品照样会触犯纳粹的禁区。1933年柏林焚书,为什么要把艾米尔·路德维格和沃纳·黑格曼的作品付之一炬,堂而皇之假借的旗号就是:“反对伪造我们的历史,玷污历史伟人,捍卫我们往昔的尊严!”

一旦文艺成为政权的附庸和工具,退化就不可避免。不过,希特勒、戈培尔们并不是笨蛋,他们也不想德国的文化艺术“退化”得无人问津。相反,他们希望艺术性和纳粹化能完美结合,不仅德国人喜闻乐见,就是全世界也喝彩。希特勒亲自邀请德国著名女导演里芬施塔尔出马,就是例子。1934年,纳粹在纽伦堡召开党代会,女导演里芬斯塔尔拍摄了《意志的胜利》,成功地将纳粹政治艺术化。该片在柏林乌发剧场首映时,戈培尔称赞它“成功地摆脱了陷入简单宣传的危险”,将伟大时代的激越旋律“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艺术高度”。

“各家报纸都受到指示”

纳粹德国常常被人贬为极权国家。

何谓极权?最通俗的诠释就是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换言之,权力无所不管,一切事务都要以权力意志为转移。

不过,就媒体而言,纳粹政权的无所不管,并不意味着第三帝国的文化事业都是国营或党有。恰恰相反,报刊电影等等,可以私人经营。

私有不见得就等于自由。纳粹政权可以利用私人的钱为自己的事业服务。比如对于私营电影公司而言,一切投资都是民间的,可是影片是否可以公映,审查权却牢牢地攥在戈培尔的教化与宣传部手里。不是有钱而是有权才是大爷。这样一来,不仅国库的钱可供纳粹政权使用,就是民间资本,也间接地为纳粹当局所用。至于是否叫座,用不着纳粹党操什么心,因为它没有自个掏钱赔本赚吆喝的风险。

自然,因为这种管制,难免会有纳粹电影上映观众未必买账的情况发生,而戈培尔战前许可引进的好莱坞影片却门庭若市。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纳粹德国的电影业一片萧条。毕竟,投资者在商言商。为了利润,他们会竭力在纳粹当局容许的框框之内发挥自己的才干,尽可能地迎合观众的欣赏口味,换言之,会有管制之下的畸形繁荣,畸形创造。也会有票房业绩不俗,戈培尔和投资商都皆大欢喜的大片。

同样地,纳粹德国也不是像《民族观察家报》之类的纳粹党报党刊一统天下。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前,纳粹党或党内个人拥有或控制的报纸,只占全部报纸销量2500万份中的三分之二。控制报业,并不需要所有的报刊都是纳粹党办。即使是报刊为私人创办和所有,但是,通过购买、清洗、控制股份、审查、停刊等手段,都可以有效地达到操控的目的。

俾斯麦或威廉二世的第二帝国,相对于英美国家,德国人的政治自由只是个多少的问题。而到了第三帝国,连这一点,都俱往矣。《伏斯日报》是德国最主要的报纸,地位有如《泰晤士报》之于英国,《纽约时报》之于美国,它创刊于1704年,可是在193441日,这家发行了230年的自由主义报纸,被迫停刊。

而另一份世界驰名的自由主义报纸《柏林日报》,虽然不像《伏斯日报》那样被直接要了老命,可是它的老板却在1933年春被迫出让自己在这家报纸的股份。《法兰克福日报》是德国第三大自由主义报纸,与前两家报纸的境遇有所不同,它在清除了犹太老板和编辑后继续出版。躯壳尚在,魂魄已殁。

那些在纳粹淫威中幸存下来的报纸,知道小命捏在纳粹当局手里,它们为纳粹党服务的忠心程度,甚至比纳粹党有的报纸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一来,纳粹党不用把所有的报刊都一手统到自己的名下,无须为所有的报纸的亏盈付费,就能够做到,所有的编辑记者都得先当纳粹党的文奴,所有的报刊都得跟纳粹党保持一致,否则编辑记者没法在新闻出版这个行当干下去,报刊就没法存活。

戈培尔对新闻的管制,细致入微。当过驻德记者的夏伊勒这样写道:“每天早晨,柏林各日报的编辑以及德国其他地方的报纸驻柏林的记者,都聚集在宣传部里,由戈培尔博士或者他的一个助手告诉他们:什么新闻该发布,什么新闻要扣下,什么新闻怎么写和怎么拟标题,什么运动该取消,什么运动要开展,当天需要什么样的社论。为了防止误解,除了口头训令外,每天还有一篇书面指示。对于小地方的报纸和期刊,则用电报或信件发出指示。”

第三帝国的宣传部把每天规定的这也不能报道那也不能评论的指令,当成纳粹党国的秘密。按照纳粹德国刑法典的规定,“着手泄露国家机密者,处死刑”;“以泄露为目的,而着手取得国家机密者,处死刑或无期重惩役”。

纳粹当局的这两项规定,可不是两个虚张声势的稻草人。1936年,夏伊勒在日记里就提到,因为偶尔把戈培尔每天向新闻界下达的一些密令副本给过外国记者,德国《波森日报》的一位先生被判处死刑,后来又被减为无期徒刑。其实,密令的内容无非是用谎言代替真相的指示罢了。

在这样严厉的新闻管制之下,一份份报纸势必在舆论一律中变得索然寡味。戈培尔跟他的教化和宣传部并不希望第三帝国的报刊被读者不喜闻,不乐见。1934年,戈培尔和德国新闻协会主席阿曼,曾要求步步紧跟的编辑们,不要把报纸编得那么单调划一。他们是希望看到德国奇迹:编辑记者们戴着镣铐也能够跳出世界上最美的舞蹈。阿曼对“目前报刊完全单调划一”的现象深表遗憾,可他说,这既不是政府的措施造成的,也不符合政府的意愿。

那是谁之过呢?埃姆·韦尔克是《格鲁恩邮报》的编辑,他指责说,报刊之所以变得那么干巴巴,是因为宣传部的官僚主义和高压手段。可是,大人物嘴里的那些漂亮话,不过就是说说而已,哄哄没有头脑的人,怎么能够当真呢?如果不要单调划一,还要宣传部干吗?媒体的存在,不就是为了让纳粹党满意么?哪能各唱各的调?韦尔克这下是摸了老虎屁股。这份周刊受到停刊三个月的处罚,而韦尔克自己不仅被戈培尔撤了职,还被送进了集中营。

不仅如此,新闻媒体还成为纳粹震慑德国人的杀人不见血的利器。即使是帝国的末日迫近,戈培尔还把新闻报道当成一种制造恐怖氛围的工具,一种对自己的人民进行心理战的手段。

因为战火连年,德国人的生活难以为继。有一天,200人冲进两个面包铺,抢走了面包,戈培尔立即决定采取“严酷的措施”镇压。他要求临时法庭立即审讯“首恶分子”。当天下午,人民法院就从重从快地判处了一男两女死刑。

因为戈培尔认为其中一个女的案情要轻一些,决定饶她不死。对于这事,戈培尔在194548日的日记里写道:“······关于审判和处决这两个首恶分子一事我打算张榜公布······我还打算用有线广播加上适当的评论,将这件事通报柏林居民。我相信这是一帖清醒剂。总而言之,我以为在近期内柏林不会再发生面包铺被抢的事件。”

换言之,戈培尔自信柏林的群众就会这么被他征服住。


(作者 黄钟 系中国改革杂志社编辑)

祖国,您在哪里?文/甘典江

 识字的第一天,我开始寻找祖国   在纸上,那些变幻莫测的版图   交替旗帜,墨水的诚实   永远追不上热血的沸腾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   我从甲骨文中来,从石鼓文   从青铜器,从竹木简牍   从金石...